说起我们这批进城的农村娃,十八年了,真是变化太大了。当年从村里出来的时候,大家都是一窝蜂地往城里冲,手里揣着卖了庄稼、家里东拼西凑的几百块钱,眼里全是光,觉得城里遍地是黄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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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年前,我们是怎么进城的?
我记得很清楚,那时候我们村里,只要是能走动的,家里条件稍微好一点的,都恨不得把户口本撕了去城里。那时候我在村里高中刚毕业,成绩不咋地,留在村里除了种地就是进厂。可村里哪有什么像样的厂子?都是些小作坊,又脏又累,钱还少得可怜。我就跟我几个要好的哥们儿合计,不能一辈子窝在村里。
我们几个,有二狗子,有小芳,还有个愣头青叫大壮。二狗子他家穷,初中没上完就跟着他爸在村里盖房子。小芳是班里最小的,长得水灵,家里想让她学个裁缝,将来找个城里人嫁了。大壮就是典型的农村娃,力气大,脑子不太灵光,就知道跟着我们瞎起哄。大家伙儿一商量,行,一起去城里闯闯。
我们是坐绿皮火车去的,晃晃悠悠一天一夜,到了一个大城市。那真是眼花缭乱,高楼大厦,车水马龙,感觉跟进了另外一个世界似的。心里既兴奋又害怕,兴奋的是终于摆脱了村里的土味儿,害怕的是,这城里这么大,我们这点本事能干点
十八年来,我们都经历了些
头几年,那是真苦,我们这批人,刚进城能干没学历没技术,都是从最底层的活儿干起。工地上搬砖,饭店里洗碗,电子厂里站流水线,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。那时候我们住着十来个人一间的出租屋,吃着五块钱一份的盒饭,冬天冷的要死,夏天热得发慌。每个月挣点钱,除了寄回家里,剩的就够糊口。大家见面最多的就是抱怨,抱怨城里人看不起我们,抱怨钱难挣,抱怨日子难熬。
慢慢地,大家的路子就开始岔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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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狗子:他一直就人踏实,虽然没啥文化,但肯吃苦。他进了个大厂,从最普通的工人干起,任劳任怨。现在熬成了车间里的小班长,管着十几号人。前几年在郊区买了套小户型的房子,把村里的媳妇也接了过来,孩子也在城里上小学了。虽然不富裕,但好歹在城里扎下了根,过上了平稳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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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芳:她长得漂亮,进了服装厂。刚开始还挺顺利的,后来因为长得好看,被一个城里的小老板看上了,稀里糊涂地就嫁了。我们都以为她算是鲤鱼跳龙门了,结果没几年,男的出轨了,她又带着孩子离了婚。在城里待不下去,只好回了老家,现在在村里开了个小卖部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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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壮:他就是力气大,一直都在工地上。开始是搬砖,后来跟着师父学了点手艺,自己也能拉点活了。但这家伙好赌,挣的钱基本都送去了牌桌上。每年过年回家,不是问家里要钱,就是跟亲戚借钱。现在在工地上也三十好几了,还是光棍一个,住在工地的简易房里,有时候连过年都不回村了,怕人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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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几个当年跟我们一起进城的,有的学了厨师,开了个小饭馆,日子红红火火。有的在城里认识了老乡,一起搞起了装修,也赚了点钱。也有一些混得特别好的,回村里都是开着大奔,抽着好烟,那是真让人眼红。但那种毕竟是少数,大部分人,都是在城里苦熬着,挣扎着。
我为啥能把这些说得一清二楚?
因为我,也是他们中的一个。我没他们那么大的本事,也没他们那么背的运气。我刚到城里的时候,也是从最底层的活儿干起,那时候住着十来个人一间的出租屋,吃着泡面,心里就想着,这辈子不能再回去了。后来机缘巧合,我跟人学了点电器维修的手艺,自己攒了点钱,在城中村里开了个小店。
虽然说不上多富裕,但好歹在城里扎下了根,也能娶妻生子了。每年春节回村,或者平时微信群里,大家就爱聊这些,谁家孩子在城里买房了,谁家又添了个孙子,谁家又出了点啥事儿。我就这么一路看着大家十八年来的起起落落,真是感慨万千。
那些当年一起从村口走出来的孩子,现在见了面,有的人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,拉着手就说以前的事儿,仿佛时间都停在了村头。有的人,变了很多,说话的腔调,穿衣的风格,甚至看人的眼神,都透着一股子城里人的味道,但眉眼间,还是能看出当年那个土里土气的农村娃影子。有人穿着西装革履,过年回村里那是衣锦还乡;有人开着破旧的面包车,只为捎点年货回去给老人;更有些,可能十八年都没回过老家了,听说在城里也混得不咋样,索性不回去了,免得被人笑话。
十八年,弹指一挥间,城里的大车小车,霓虹灯,早把我们这群农村娃磨得不像样了。可有些东西,刻在骨子里,是一辈子都抹不掉的。